《天边的情歌》:牧歌的辽阔与情歌的伤感
邢永贵/文
正如这部影片所要追述的客体——那首已成为流行的经典的由王洛宾创作的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一样,《天边的情歌》这部影片同样氤氲着牧歌的辽阔和情歌的伤感这两种品质。
撒满白云的蓝天,烟波浩渺的青海湖、辽阔的牧场、憨厚质朴的牧民、闪烁着夕阳的金光的小河,飘荡在草原上空的“拉伊”,场面宏大的祭海仪式,这些属于青海的地域符号,共同复制了近70年前故事发生的时空。这是一个虚构的时空,但它又无比真实。这真实的力量就来自于影片营造的浓烈的青海氛围,尤其是草原的气息。
草原,是产生牧歌的摇篮,更是孕育爱情的天堂。《天边的情歌》所要演绎的是音乐家王洛宾在金银滩草原拍电影时与当地藏族少女卓玛产生爱情,并从中受到触动,灵感迸发,创作出《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被广为传唱的名曲的故事。
影片的故事简单,却见功力。如何将一个爱情故事叙述得缠绵悱恻,甚至感天动地,古今中外许多文学大师已为后人树立了种种可以套用的“模式”。但这些情节显然不适合架构金银滩上的这段爱情故事。这是一段在特殊时间——国土沦丧,民族危亡的时刻,特殊地点——处在救亡图存中心漩涡之外的青藏高原发生的爱情。作为一名进步文艺家,王洛宾身上背负着用文艺唤醒民众之责任,因此,在高原明媚的阳光下,在原始、纯洁、沉静的金银滩草原,面对淳朴、天真、美丽又能唱出天籁般情歌的藏族少女卓玛,他的爱虽来得极其自然。但由于知识分子的强烈的自省与责任意识,他的爱只能在犹豫和摇摆中艰难发展。影片就是从王洛宾的这一性格特质出发,结构了他和卓玛之间深沉而又无限伤感的爱情故事。
但影片又不限于重述这段爱情传奇,它将镜头对准了草原、湖泊、羊群和蓝天,也把镜头伸向青海农业区和城市,从中传达出强烈的时代气息。在影片开头,王洛宾在西宁教学生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这段情节交代了故事背景,同时让青海这个边陲之地与时代产生了无法割裂的联系。在金银滩草原上,郑君里他们为牧民放映抗战影片,翻译洛桑自金银滩草原返回西宁参加敢死队去前方抗日,这些情节设计,让观众时时感受到保持着原始般静谧的草原上空激荡着的时代的风云。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段爱情显得沉重又悲伤。两个主人公,一个是进步的文艺家,一个是情窦初开的天真少女,一个人肩负着时代赋予的义旗,一个人渴望对方能把“拉伊”唱进自己心里。这是一场注定无法获得圆满结局的爱情。当王洛宾因为思念再次来到草原时,两个主人公才真正有了心的交流,但同时也开始了对这份感情无助的挣扎,这种挣扎,与其说是对自身命运的挣扎,不如说是在时代漩涡中对无法预知的明天虚弱的想象更为合适。正是这段凄伤、迷茫的爱情,成了王洛宾创作出《在那遥远的地方》的神奇力量。
在结构故事和塑造王洛宾形象方面,编剧海桀和导演可谓下足了功夫。
这部影片用简洁、明快的人物对白,诗性语言的旁白,自然、单纯的故事情节,色彩浓烈而又丰富的画面语言,深沉、忧伤而动人心弦的音乐语言,为观众描绘了青海尤其是金银滩草原的辽阔、纯净、恬美的画卷,从而让故事具有了牧歌一样辽阔的品质,同时,也使影片充满情歌一样伤感的韵致。
影片结尾,旭日刚刚从地平线上露出来,霞光映红了天边,王洛宾着灰衣骑红马奔驰的身影消失在画面深处,霞光映照下的草原上,只留下一个骑马凝望的身影。这时,那首熟悉的旋律再次想起,伤感再次如一股奔涌的潮水袭来。
美的东西,总是能这样轻易地打动人的心灵。